死期

一篇关于预知、逃避和最终降临的短篇小说。

那一天还是来了,虽然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它会来,我甚至能准确地知道它在哪一年,哪一月,哪一日,乃至哪次钟响的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,可我还是措不及防。

我不觉得这一切就该这样,我曾向它发出过挑战。一开始我只敢在梦里尝试,因为我知道若是我明目张胆地向它发出质疑,我将会承受更多的痛苦。在梦里,我会寻找梦里最高的楼,也许一整个梦我都在爬这个楼,等爬到天台,我就一跃而下,摔成一坨肉酱,然后我的灵魂飘回床上。但是还是被它发现了,那次我照常从楼上跃下,可摔在地上时,我感到全身的不适,而且并没有照往常那般回到现实。人们都知道,在梦里是不会感到痛苦的,可我却那般痛苦,我在地上打滚,从这栋楼滚到那栋楼,从这场梦滚到那场梦。这也许就是它给我的警示,从那以后,我渐渐失去对梦境的掌握权,我先是变成了另一个人,一个一举一动都安排好的梦游者,后来它干脆不让我入梦了,所以我成了现实世界的流浪者。

后来我试着伪装自己,也许我成为它不喜欢的样子就可以逃过它的追求?所以我暂时放下从高楼一跃而下的花招,我把头埋进书里,把屁股粘在椅子上,我是一个好学生,我将会有美好的未来,我还有几十年的时光把自身投进伟大的民族复兴之中。可我后来才知道,向它讨要这几十年有多难。它又给我警示,先是在我运动的时候给我胸口一拳,让我必须经受恶疾的折磨直到它出现在我面前,然后又在我睡觉的时候偷走我的梦境,它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来拿,难道是三番五次地对我梦境做手脚让它有点不好意思?所以我失去了与梦境的联系,无论是噩梦、美梦还是春梦、普通梦,都离我而去了。我在肉体与精神上都败下阵来,我失去了作为“好学生”的资格。我只能在它的逼近中瑟瑟发抖了,连呼救的勇气都没有。

它照着剧本走来了,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。它会像死神那样拿着镰刀吗,又或是像黑白无常那样飘在空中,我之所以这么想,是因为我无法观测到它,我已经躺在棺材里了,又托人把棺材盖钉上了,我还没有听到它的脚步,它也许没有脚步,但我能感受到它,它在靠近,越来越近了,两米…一米…

我似乎听到它的呓语,它说:“该休息了,孩子。”我闭上眼睛,它的指令我不敢违抗。

钟响了。